Thursday, October 21, 2010

囚 (上)

10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已被换过干净的衣服,手脚都被皮套紧紧圈住,镶在皮套上的铁链分别系在床头床尾,使我连起身也做不到。

  很适合你,对吗?齐思音温柔的看著我,抚摸著我手上的皮套,我记得这里有以前用来栓猎狗的铁链,果然被我找到了。不过你戴上,比它们好看多了。

  我的头疼的快要裂开了,我睡了多久了?

  你睡了两天了,我真怕你醒不了。看来安眠药的剂量刚刚好,没有让你错过今天的美好时光。

  那么今天是……”我急的想要坐起来,却怎么也无法动弹,而且一用力,伤口也开始疼痛。

  对,今天本来是你答辩的日子,如果不是你让我那么失望的话。

  我的神志渐渐清明,痛楚也随之越来越清晰。然而此刻的心急如焚已让我顾不上伤痛和被同性强暴的耻辱。

  齐思音,你不能这样啊!我不能不去答辩,我再也不逃,我听你的话,你放了我好不好?

  我不能放弃四年的心血,即使心中是如此的屈辱,还是低三下四的向他哀求。

  他仿佛没听见我的哀求,仍然如春风般的微笑。

  阿静说你笑起来很能媚惑人,我不信,结果果然还是被你骗到了。

  你对我的好也都是装的,对不对?你真能装,居然骗了我这么久──我最恨别人骗我。他轻轻抚摸上我的头发,现在想通了?──已经晚了,我说过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焦急的望著桌上的座钟,已经快到中午12点了。

  你不要妄想会有奇迹发生了,没有人会注意到你的失踪,谁让你是个孤儿呢!你最亲爱院长又很放心的让你跟著我,也不会怀疑。所有人都不会──直到今天下午四点后你没有出现在学校,当然,那时你就会因为缺席被判零分。小天,你猜,你还能不能毕业呢?

  ……齐思音,我求求你,放了我!我不能不去,我……”我几乎哽咽。

  他微笑著摇摇头,眼中是冷酷的决然。

  时间一分分的过去,无论我如何哀求,他都无动于衷。我使劲想挣脱铁链,却是徒劳的磨破了手腕脚腕。

  我终于明白他不可能让我走,特意让我昏睡两天而在今天清醒,就是为了让我真切的体验这种分分秒秒的煎熬。

  ──

  当时针终于指向四点时,一切都结束了。

  我闭上眼,泪水无声的从眼角滑落。

  这就是我忍耐四年的结果,无论怎样努力,最终还是落得一无所有,并且遭受如此耻辱痛苦的对待。或许我本来就是奢望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上帝才给我这样的惩罚。

  好了,小天,你现在自由了。齐思音松开捆住我的皮套,我放开了你,你高兴吗?

  没有了束缚,我还是躺著不动,好像已经习惯了被锁著的感觉。

  ──

  当静脉被插上针头打点滴时,我已五天没有吃东西。

  来给我输液的医生看到我身上连衣服都遮不住的伤痕,连连摇头,却也没敢在齐思音面前说一句话。

  齐思音也曾经硬往我嘴里塞过食物,但无论他怎么拍打我的脸颊,甚至捏住我的鼻子,我都没有下咽的意图,好几次还被呛的快要窒息。

  我没有赌气,只是茫然,大脑停止了运作,身体也没有了任何感觉。

  从他松开我到现在,我就这样一直躺著,呆呆的望著天花板,然后昏睡过去,然后再醒来。

  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放心,你知道我对男人没兴趣。谁会和你一样变态,偏要对一个大自己好几岁的同性动手。我说过会让他听话,就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他关上门,走到床前,笑眯眯的看著我,然后伸出一只手,慢慢的抚摸我的脸──不是齐思音,是方唯。

  我没有动,只是茫然的注视著他。

  他呵呵笑了,凑在我耳边低声说,你真可爱,怪不得阿静和音两个人都对你放不开手。音啊,他还真相信我不会碰你,其实我心里早就发痒了。何况你现在的模样这么诱人,让我怎么会不想尝尝呢?

  他的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来回划过我的嘴唇,不过你放心,我不是个重色轻友的人,只要音还对你感兴趣,我就不会对你出手。

  他收回手,正色看著我,现在我们该谈谈正事了。

  我告诉过音会劝服你,我方唯就一定能办到。而且我也不需要劝,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你乖乖吃饭。

  他俯到我耳边,轻轻的问:

  怎么样,要不要叫圣心孤儿院的院长来看看你现在的模样啊?

  我猛然睁大了眼睛,本来已经麻木的感情重新被羞愤激起了波澜。

  他得意的看著我的反应,笑道,音真是的,这么简单的方法都想不出来,一点也不象他了。他一向是越生气越能冷静处理事情,怎么这次这么笨?不过, 顿了顿,这也看出你对他的影响有多大,一涉及到你,他的冷静就全没了,冲动的象个白痴。我们本来不认为你会有什么本事,一个普通的玩具嘛。现在看来你的 破坏力可真不小。

  我吃!我咬著牙挤出这两个字。

  他不愧是齐思音的朋友,好毒啊!一下子就点中了我的死穴。 

  我心中一片冰凉。就这样吧,我不是没有抗争过,抗争的结果最终还是要屈服,那我就屈服吧。

  他点点头,这就对了,我去叫音进来。

  其实人有时是无法与命运抗争的,就象你,遇上音是你逃不掉的劫数,既然逃不掉,又何必徒劳挣扎呢?孟浩天,你还是顺著音一些比较好,和从前一样,这样大家都会轻松一些。不要再异想天开玩什么自由、尊严,你跟我们可玩不起。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还有,我奉劝你,不要去向齐伯父求援,他未必会帮你,记住我这句话。

  他开门走了出去。

  齐思音不久就走了进来,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牛奶。他扶起我靠在怀里,什么也没说,轻轻托起我的下巴,将杯子凑到我嘴边。我吃力的喝著,不时有牛奶从嘴角流出,流到他的手上。

  这一刻,我们之间竟如此宁静和谐。

  拿来吧。我喝完牛奶后,稍稍缓了缓气息,疲惫的说。

  他望著我。

  那个合约……我签。如果你不在乎用一个没有大学文凭的人。我惨然笑道。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一直在逃避,逃避去一切地方,逃避见一切人,包括院长。我不知道齐思音是怎么跟她说的,她打来电话只是说让我好好养伤,不要太在乎拿不到文凭的事,既然我现在因为难过而不愿见她,这段时间就拜托齐思音照顾我了。

  我相信齐思音已经编了个合情合理的理由瞒过院长,放下电话后反而心中松了口气。即使我在全世界人眼中都是肮脏的,甚至我自己也这么看,我还是希望保留在她心中的好孩子身份。如果哪一天她也对我失望了,我想,我也就再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我没有再去学校,反正那里对我已没有什么意义。我就真象一只老鼠一样,当初匆匆的闯进去,现在又匆匆的跑出来,连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我呆在那间别墅里,齐思音让我吃我就吃,让我睡我就睡,他似乎对我的乖顺也相当满意。白天,他搂著我坐在沙发上看文件,他已经开始准备接手齐氏的事 业。晚上,我们也睡在同一张床上,他没有再碰我,只是紧紧抱著我,无论在睡梦中还是清醒时。他睡的很香,但我却夜夜难以入眠,即使睡著了也总是在恶梦中惊 醒。我跟齐思音提出不想再住在这里,他于是替我找到了新的住处。

  我搬进这间高层公寓已经快一个星期了。从那天起,齐思音就再也没来找过我,他已经忙的顾不上我,只是打电话来通知我明天去上班。我对著镜子打好领带, 镜中的人是如此平凡,抚摸著自己比以前更为清瘦的脸,它在灰色西服映衬下显得更加苍白憔悴,依我自己说,还相当难看,哪里有一分可以媚惑人之处?

  从明天开始,我将进入齐氏工作,一个大学没有毕业的人,即将成为齐氏新任总经理的私人助理,这是多么好笑的一件事啊,我对著镜中的自己失控的大笑。


11
这是我第一次走进齐氏总部的大厦。在总台通报了姓名后,我被指引登上电梯,来到总经理室外。

  深深吸了口气,平静了一下心情,我敲敲门。

  进来。熟悉的声音。

  我缓缓推开门,一个星期没有见到他,心里难免紧张。见面后会是怎样呢?虽然我没有期望他会跟我说对不起,但是至少希望他脸上会有愧疚的表情。

  然而见到他时,才知道自己又把他想的太有良心了。

  他正坐在桌上看文件,上身只穿著件衬衫,领口还敞开著,哪里有齐氏总经理的样子?

  来得正好。从旁边的衣柜里给我拿一条领带。快点,我现在马上要出去。

  我站著没动。

  你还站著干什么?你的工作现在已经开始,我可没时间让你适应。

  我咬了咬牙,打开柜子,从里面众多衣物中找起来。

  颜色不对!那么丑!你是不是色盲啊?他恼怒的喊到。

  我本来就不精通此道,捧著条自认为合适的领带尴尬的站在柜前。

  那条浅灰色的,不是,是没有暗纹的那条。

  我把那条领带拿过去递给他,他没有接。

  干什么?替我打领带也是助理的一项工作。他扣上领口的纽扣,微微仰起头,示意我可以开始了。

  我站在他面前,竖起他衬衫的衣领,把领带绕过他的脖颈。看著他衣领下突出的喉结,想起同样身为男性所受的屈辱,打结的时候突然有一种冲动,想紧紧拽住领带两头,就这么把他勒死。

  我心里一惊,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可怕的想法。我从来也不是这么狠的人啊!

  你到底会不会打?他按住我的手,看好,要这样。他双手抓著我的手示范著,漂亮的打好了一个结。

  记住没有?他的手总是火热的,和我冰凉的手截然相反。走吧。

  我就这样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跟他跑了整整一个上午。我才知道原来他的工作有多么繁忙,无数的签字,无数的会谈,还有无数的媒体访问。而他在任 何场合都永远精神奕奕、神采飞扬,是引人注目的焦点。当我站在一旁看著这样的他时,心里百感交集。他的优秀是无可厚非的,让我心生自卑;而他在众人面前的 优雅友善又让我困惑,为什么在我面前的他永远都是恶魔的化身?

  下午,我才有空被介绍给各部门主管认识。我看的出,他们对我有些畏惧和讨好,可能以为我是齐思音的心腹。这让我很不安──我很不习惯被这么多年长自己 的人如此看待,何况因为自己还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怕人知道,显得特别拘谨局促。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上不了称台吧?我自嘲的想。

  我虽然是被强迫来这里的,却不会用消极怠工对待工作,还是用心学习。然而,这份工作是相当的复杂艰难,尤其对于我这个外行。就这一下午时间,我已经因为出错被齐思音训斥了许多次。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你还不能胜任的话,我就会按照公司规定开除你。在这一点上,这里的人都清楚,我是决不会徇私情的。当我在公司会议上又递错了文件给他时,他当著众人的面把我叫到身边,严厉的训斥我。 

  然后又用只有我能听的见的声音说,到时候你就别再想找工作,反正我也很愿意养著你。

  我气的嘴唇微微发颤,虽然早料到即使在工作时他也可能会骚扰我,但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是让我害怕,害怕自己难堪的事情被别人知道──虽然他们都听不到他 说了什么,我还是有一种被拉到人前示众的感觉。然而,我又有些迷茫,他的话到底是要刺激我还是激励我?其实通过一天的观察,我发现他根本不需要助理,因为 他有精密严谨的头脑,很多事情在别人想起之前他已经筹划好。我真的不能明白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傍晚,我走出大厦,全身都累的酸痛。看来我的身体真的是开始走下坡路了,以前打工时即使再累也没有现在如此疲惫的感觉。

  当我回到住处后,齐思音突然开著车出现在我面前。

  今天被他训斥了一天,我一时没法适应他此时笑意盈盈的脸。虽然已经四年了,我还是没能掌握他变脸的频率。

  别生气了。工作归工作,私事归私事。工作结束后,我就是齐思音,不是你的上司。他在车里对我笑著说。

  原来如此,你倒是很公私分明,如果你永远能用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对待我我反而会很高兴。

  我知道你今天很辛苦,所以来看看你。本来想送你回来的,但是考虑到别人看到会给你带来麻烦,还是提前在这里等你。

  会给我带来麻烦?应该说是怕别人知道你跟我的关系,破坏了你齐氏的声誉才是最主要的吧。

  如果你不愿意我进去,我也不想勉强你。我走了,你好好休息。说完,他果然开车走了。我盯著他的车直到消失,才放心拖著疲惫的身体上楼。

  进到房内,我立刻躺倒在沙发上。

  门铃声突然响起。

  会是谁呢?我有些奇怪,齐思音已经回去了,而并没有什么人知道我住在这里。

  我吃力的起身,走到门边,从墙上拿起话筒。

  开门,是我。

  齐思音!他不是刚刚开车走了吗?!

  不想请我进去坐坐吗?听起来竟是请求的口气。

  不想。我在心里说。但还是开了门。即使我不开,我想他也能用钥匙自己进来,这里毕竟是他给我住的。

  我本来是想回去的,可是突然很饿,就想起到你这里吃饭了。他一进门就很自然的把外衣一脱,解开领带一扔,斜躺在沙发上。

  小天,给我做饭吧。他可怜兮兮的看著我。

  我在厨房里切菜做饭,心里气愤极了。我也很累,为什么还要替他做饭?可是又偏偏不敢拒绝,我现在真的很怕他。

  菜很简单,因为我自己平常吃的就很简单,根本没有准备很多食物。他却吃的津津有味,好像真的很饿。看他连吃了好几碗饭,那么好的胃口让我很羡慕。我的胃还是不太好,吃的比他少多了。

  等他终于吃满意了,我把碗筷端到厨房去洗。他还是没有走的意思,而且还搬把椅子坐在厨房门口看我洗。虽然我没指望让少爷帮忙,心里还是很郁闷。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这么恨他怕他,还是要给他做饭、洗碗,我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

  浩天。

  一双手臂悄无声息的从身后抱住我,我正在洗碗,没提防的被吓了一跳,身体一僵,举著沾满泡沫的碗一动也不动。

  刚才一看见你穿围裙的样子,我就想抱你。他把我拥在怀里,双手环著我的腰,下巴轻轻在我的肩头磨蹭,如同小孩子撒娇一般。

  我喜欢你。

  我浑身一震,手中的碗砰的一声掉进水池。

  不敢挣脱,就这样被他拥著,时间仿佛都停止了。

  当我感到他已经从后面解开我穿的围裙时,不知已被他抱了多久,手上的水都已经干了。

  我想抱你,想亲你,想……”他的手已经伸进我的上衣里,温热的呼吸在敏感的耳垂边拂过。我猛然清醒过来。

  恐惧的从他怀中挣开,那天的可怕回忆又浮现在眼前。我不顾一切的向外冲去。

  刚跑进客厅,就被他扑倒在沙发上。

  他脸上又出现可怕的神情,手也举了起来。我下意识的抬起手臂,护住头。

  等了好久,他的手也没有落下来。

  一只手轻轻把我的手臂从头顶拉下,看你吓成那个样子,就好像我经常打你一样。

  他脸上又恢复了迷人但危险的微笑。

  我会等,到你愿意让我抱的那天。他深深的望著我,当然,也不会等太久。我并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一个月,一个月为期限。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我眼前晃晃,俯下身亲亲我的脸。

  我走了。

  关门声响起好久后我才从震惊和害怕中回过神。

  回到厨房,我捡起水池中摔破的碗,放进垃圾桶,用水冲走残留的碎片,继续洗碗。

  一个月,又是一个月,工作和……都是。我真不愿再想一个月之后会怎样。已经倾覆了一半的船迟早都要完全沉下去,又何必再自寻烦恼呢?我劝自己。然而,自己也清楚,这颗心并没有麻木到可以对一切无所谓的地步。

  晚上躺在床上,我辗转难眠,最近一直以来我就常常失眠,明明很累,却总也没有睡意。

  想起今天他格外温和的表现,想起那声我喜欢你,我越来越觉得这是一个阴谋,一个用温情编织的陷阱。撕开这层温情的遮掩,后面藏著的是那张冷酷残忍 的面孔。如果过去的一切都可以用一句喜欢弥补,那么我的恨真是轻率的如同玩笑。可惜,我只是有些善良,并不是愚蠢。何况我怎么心甘情愿能接受这种喜 欢,我是个正常人,虽然没有交过女朋友,但我很清楚自己喜欢的是女孩子。

  可是如今,我还有资格喜欢谁吗?齐思音又能允许我喜欢谁吗?在他厌倦我和这场游戏之前。

  我的心又开始滴血。


12
我每天都拼命工作,一方面是不想让齐思音小瞧,虽然我可能一辈子也追不上他,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忙碌是忘记一切的最有效方法。

  每当工作到最忙时,我常常会产生错觉,以为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奋进的普通上班族。然而,这种错觉很快又会随著工作的告一段落而消失。头脑再度有了空闲, 就想起自己依然可悲的处境。我还比不上在小公司里辛苦打拼的小职员,因为至少他们心里有希望,有奋斗的目标。而我,前方的路是一个圆,无论自以为走了多 远,最终还是会回到原处,永远也翻不出某人的五指山。

  公司的高层主管也从齐思音对我的态度看出,我不但不如他们想像的那么受器重,甚至还相当被轻视,再加上我的沉默少言,渐渐的都已不再把我放在眼里。

  这样最好,我反而庆幸落得轻松自在。

  每天中午的时候,我在楼下餐厅吃饭,经常会有女职员找借口跟我搭讪,或者远远的对我微笑。我不知道她们是对我还是对我毫无意义的头衔有好感。如果我现 在真是一个有资格爱的普通人,我很愿意回应她们的好意。我24岁了,还没有正式恋爱过,虽然以前也有过暗恋的对象。但是现在,我只能用埋头吃饭来逃避她们 炽热的目光。恐怕不久公司里就会传出,总经理的助理不仅工作能力很差,还是个冷血动物的这类消息了。

  上班第一天后,齐思音就开始天天晚上住在我的住处──我现在也不愿意称那里为,那里只是房子,而且是属于他的房子。

  齐思音从不与我一同走,却又总是在我刚进门之后就按门铃,时间掌握的刚刚好,我怀疑他是不是一直跟著我?在公司里他是最严苛的上司,到了我的住处后, 他就摇身一变,以我的同居人自居。他没有自己整理东西的习惯,或者说没有这个意识,总是把衣物、文件、咖啡杯到处乱丢,很快屋内就变的一团糟。而我,我不 仅要为他做早饭和晚饭,为他整理东西,为他煮咖啡,甚至还要叫他起床,即使在疲惫的想一头栽倒的时候。

  做著这些事情时,我的心情总是极其矛盾。

  我因为害怕而不敢拒绝他的差遣,但我现在已不明白自己到底怕什么?是怕他的暴力,还是说变就变的恶劣性格,还是怕他变态的行为?或者三者已混合成为一 个抽象的字,深深烙在心上。如果说从前对韩静的怕只是怕一只毒蜂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蛰自己一下,那么现在对齐思音的怕,是怕一只猛兽,随时会发狂的野 兽,怕自己在他的利爪下被撕成碎片。

  虽然他也遵守诺言,没有再做让我恐惧的事,然而那双明亮的眼睛常常盯的我发毛。在那件可怕的事发生后,他目光中多了一种情愫,让我感觉他就好象是食髓知味一样,随时都有可能放弃理智扑过来。

  一个月,没有多久就要到一个月了,到时候怎么办呢?不要说一个月,等一个世纪我也不会愿意被他变态的对待,哪个正常人又受的了呢?他为什么就不能去找 个女孩子?以他的条件,会有数不清的美女愿意作他的女朋友。我听说韩静现在就一直不停的换女朋友,而且个个都是相当走红的明星。他为什么就不能学学韩静 呢?

  或者他就是单纯的喜欢同性,那么以他的条件,也一定会有不少有此类爱好的人愿意作他的男朋友。为什么偏偏找上了极为普通的我?难道就象他曾说过的,因为我是个孤儿,即使出了什么事也不会有人在意吗?

  好久没有回孤儿院,今天,我终于鼓起勇气去面对院长。

  小天,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也这么不好?工作很累吗?院长一见我就吃惊的问。

  没有啊。我倒觉得院长瘦了不少。我笑著说。

  院长让我坐到椅子上,用手指轻揉著我的太阳穴,从前我感到疲劳时,她也总是这样替我按摩。

  我闭上眼,好久没有这么轻松舒服的感觉了。

  小天,我生病了──

  ──是癌症。

  我猛然睁开眼。

  你不要动,听我说。她温柔的按住我的肩头。

  有些话我一直想对你说,但是却一直没有开口。现在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泪止不住的从我脸上流下。

  从小你就是个懂事的孩子,你善良,亲切,看人总是往好处想──这其实对你并不是好事。她的话里充满了忧虑。

  我以前不忍心告诉你。但是现在,很快你在世上又会是孤单一人。我真不放心啊!

  你很随和,但是别人可能会因为你的随和而有机会伤害你。我当初把你托付给齐先生,并不只是为了让你上大学,还是因为他身上有别人无法比拟的坚定,我希望你能在他的帮助下,学会变的刚强一些。但是现在看来,你在齐氏并不开心……”

  我心里一惊,院长是怎么发现的?

  齐先生的公子告诉我,说你为了救他而受伤昏迷,耽误了答辩。说实在的,我并不很相信。现在看来,让你不开心的应该是他吧?

  我沉默了。是他。

  有钱人家的孩子难免有的性格古怪,我知道即使他欺负你,你也会因为感激齐先生而忍受。

  院长只猜对了一半,齐思音的欺负并不是她想像的那么单纯。

  如果齐氏不是适合你的地方,那么就离开。记住,小天,不要把一切都扛到自己身上。永远记住这一点,你才能活的更幸福。

  都扛到自己身上,我有些不解,我是这样吗?

  但是此时无心再谈论关于自己的问题,最让我担心的还是院长的病情。

  什么时候查出来的?我以前怎么都不知道?如果是早期的话……”

  我问院长,希望并不是如她说的那么严重。她向来过著简朴的生活,身体也一向健康,怎么会突然……

  上个星期。医院说已经是最后了。她微微一笑。

  上星期?!

  那时我在干什么?我一直在工作、逃避,逃避、工作,不敢见院长。

  我哭出了声,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一直陪著你……”

  即使你一直陪著我,结果也会是一样的。病不是一天就有的。她慈爱的抚摸著我的头。

  小天,我不是才叫你记住别把一切事情都往自己头上推吗?你这么不听话,让我怎么能放心?

  我记住……我记住……”

  我再也忍不住的放声大哭。

  整整一天,我都呆在孤儿院,陪院长聊天、散步、浇花。

  接近傍晚,我还是强忍著难过与不舍,回到住处。我害怕齐思音找不到我会去孤儿院发狂,对院长说出最让我害怕的事。

  你去哪里了?他果然很焦躁的等在屋内,我找了你一天。手机为什么不开?

  他一步步的向我逼过来,脸色很难看。

  我出去走走,今天是周末。

  走到现在?

  我今天真的很累。我想先休息一下。

  我现在一句话也不想再说,心已经被悲伤浸透。

  你还没有做饭呢!我从中午就没有吃,一直等你回来!他生气的大叫。

  一阵怒气涌上心头,在别人如此难受的时刻,他居然还是……

  我就是不做!随便你!我愤怒的喊到,你饿死最好!

  豁出去今天跟他拼个鱼死网破。齐思音,你也欺人太甚了!就算真是你的佣人,还可以有请假休息的时候呢,你也太不把我当人看了!我的心情本来就因为难过而分外低落,此时更是相当恶劣。

  他对我突然爆发的怒火有些吃惊,即而装出吓坏了的样子,黑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著我。

  原来你还这么狠啊,我一直以为你有多善良呢!你以前做饭的时候,该不会也想在里面下毒毒死我吧?

  我的确是不只一次有过这个念头,我怀疑时间长了说不定会真的付诸行动。也许这就会是将来的结局,不是他把我逼死,就是我忍无可忍把他杀死。

  ……你这个混蛋!

  我心酸的都快说不出话来。他那副装模作样的讨厌样子在此时看来真是可恶极了。

  为什么不能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为什么只想到你自己?……”

  我自认为够忍让的了,忍让的连我自己都觉得窝囊,我越来越瞧不起自己,但是他还是得寸进尺,把我逼的如此绝望。

  他仿佛没听见我悲愤的话,伸手来拉我。我本能的一缩,他眼中顿时显露出受到了很大伤害的神色。

  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忘了吗?

  你以前都跟我一起过的。

  啊?

  我完全不记得今天是他的生日,或者说根本没有也不愿去记他的生日,以前也都是被强迫参加他的生日会。今天,他应该21岁了。那么今天,也同样是他母亲的忌日。

  我想到这里,心里又有些莫名的歉疚。

  祝你生日快乐。

  我不知道怎么冒出的这句话,一说完就后悔了,恨不得狠狠打自己的嘴巴。

  我又在说什么啊?怎么又犯老毛病了!我怎么就永远不能接受教训呢!即使已经落到这个下场。


13
对,祝我生日快乐。我要吃小天做的长寿面。齐思音没看出我心里的烦闷,立刻又变的很愉快。

  长寿?我想起院长,多希望这个词能用到她身上啊,可是……

  心中不由得一酸。

  我此刻心里已经作出了一个决定,于是忍住疲劳和气愤点头答应。

  好,我去煮面。

  端著热气腾腾的面放到齐思音面前,他一边吃,一边不时抬头看著我笑,脸上的笑容如同孩子般的满足。

  ──你如果能永远是这样该多好,我会很高兴为一个朋友庆贺生日。

  好吃吗?我等他吃完后问。

  这是我第一次问他对味道的意见,并非真的在意他的感觉,而是希望接下来的谈话能在融洽的气氛中开始,尽管料想会以他的暴怒结束。

  好吃,有小天的味道。他开始装天真的小孩。

  不过我更喜欢直接吃小天。说这句话时他又恢复了Cheng人的无耻,不怀好意的看著我。

  我脸上立刻热了起来,继而心中一寒,他把附加于我的痛苦和屈辱都看成了开玩笑的材料,究竟是什么使他有这样一颗残忍的心?

  我明天要搬到孤儿院去。我鼓起勇气说。

  什么?他声音立刻冷了下来,手捏紧了筷子。我做好随时躲开,以防他用筷子或碗扔我的准备。

  我明天开始要搬到孤儿院去,院长病的很重,我必须去照顾她。

  我把必须两个字咬的很重,如果他不同意,我今天一定要让他知道人被逼急了会做出什么来。

  齐思音脸上阴晴未定,看来想用一碗面来贿赂他是不可能了。

  好,你可以去。

  他回答之爽快让我心生警惕。

  那么作为我让你去的回报,你愿意乖乖让我抱了?

  话音未落,他就站起来,绕过桌子向我走过来。

  我没有逃,只是抬起头,他也恰在此时俯下身体,我们就这样对视著──我已经很分明的看到他眼中跳动的火焰。

  我不会跟你作交易。此时心情竟出奇的平静下来。我望著他的眼睛,如此漂亮,如此让人沉迷──如果他是女孩子的话该有多好。

  你不让我去,我也要去。

  哪怕是拖著遍体鳞伤的身体爬著去。

  但我不能跟你做交易,尤其在这件事上,如果让我带著屈辱去见院长,那我这枚脆弱的卵宁可碰碎在你这块坚硬的岩石上。

  他轻声一笑,笑声中混合著得意与不屑。

  你觉得这么说有用吗?我会放过你吗?我今天等你的时候,一直在想著拆开生日礼物的情形。他轻轻解开我上衣的一颗纽扣,低沉的声音中已经渗出很明显的love之意。

  我抓住他继续进犯的手,平静的注视著他。

  齐思音,你对我作过很多过分的事,但我还没有把你看作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别逼的我再也无法面对你。尤其别在这件事上逼我,你知道苏院长对我有多重要。我的口气听起来象恳求,但声音却异常坚定。

  他看出我不会让他轻易得手,也可能觉得在自己生日这天动粗太破坏心情,终于还是住手了。

  我喜欢你,为什么不愿意让我抱?不知假装还是真的,他用委屈口气的说。

  那就等我也喜欢你吧。我答到。

  你就等吧……

  院长病情恶化的速度比我想像的快的多,我回到孤儿院的第二天,她就被送往了医院。此后,我就再也没离开过,一直陪伴在她床边,因为医生说她情况已经相当不好。

  我日日夜夜都在医院里,连电话都没有打给过齐思音,尽管知道他很可能会因为我没有向他汇报行踪而抓狂。随他去吧,我现在已经无暇顾及他的感受和会发生的后果,陪伴院长度过最后的时光才是我当前唯一重要的事。

  这一天,我陪院长在草地上慢慢散步,突然才想起来,今天距离齐思音规定的一个月早已过去十几天,这些日子的忙碌焦急使我早已把曾经十分困扰的问题抛到脑后。然而我忘了,难道齐思音就不记得了?他并没有出现过,这决不象他的性格。

  我感到的是暴风雨即将来临前异常的平静。

  尽管我每天都盼望院长能够好起来,然而终于,她的病还是恶化到了整日昏迷的地步。我每天守在病床前,握著她已经不能再回应我的手,默默祈祷奇迹发生。

  浩天,苏院长怎么样了?

  我呆呆的转过头,才发现站在病床前的人──竟然是齐先生,他正关切的望著我──然而旁边还站著另一位年轻的齐先生,紧紧盯著我,神色十分怪异,不仅有愤怒,还有吃惊,好像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没有想到,苏院长的病情会这么严重。齐先生叹息著,我刚从国外回来就听说这件事,一直想来看看她──思音也很想来,但是我怕反而会给你增加忙碌,想等到她病情稳定再来,没想到……”

  齐先生,他永远是那么关怀爱护别人。我心里感动极了。

  他仔细询问院长的病情,我把医生的话告诉了他。

  浩天,我先走了。有任何我可以帮忙的事就尽管找我。齐先生的话让我心头一暖,思音留下来陪你,你一个人照看病人也太累了。

  我的心又凉了,暗暗叫苦,我躲都躲不开这个恶魔,哪里需要他陪?再说齐思音又会做什么?他留下来只会添麻烦而已。

  可是我再三谢绝,齐先生还以为我只是客气,你是思音的朋友,他略尽绵薄之力是应该的。

  不,我可不敢自认他的朋友,我只是他的玩具,这是他亲口说的。

  思音,记住我跟你说的话,齐先生临走时对齐思音说,浩天很辛苦,不要再给他添麻烦。这句话我想也不会有什么用。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齐先生离开后,齐思音一上来就是这么一句质问。

  怎么回事?

  我不明白他说什么,看看墙上的镜子,原来不过是好几天没洗脸了,胡子也有些已参差冒出来。

  怎么?这就让你恶心了?我看著他厌恶的表情,心里实在是痛快。早知这样就能让你讨厌,我真该天天不洗脸,不刮胡子。

  然而目光转回到院长身上,我的心情再次陷入低谷。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逃开我了吗?他突如其来的从背后抱住我,虽然你的样子很让人恶心,但是我还是想要你!

  我没料到他在这种时候还会这样,气愤极了,一时又挣脱不开,就低头狠狠朝著抱我的手臂咬去。这一口真是使出了全力,仿佛把所有的恨都集中到上面。齐思音又坚持不放手,很快他的衬衫上就渗出血迹。

  他终于松开了我,我猜下一刻就该被打了,反而镇定了下来。

  他没有动手,搬了椅子坐到我身边。

  你一走就再也没回去,我本来想到医院找你,没想到老头子突然回来了,他天天盯著我,不许我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一直没来找麻烦。我心里真是感谢齐先生。

  你不在,我心里一直不能安静。

  是吗?原来我不仅是佣人、厨师、闹钟,还有安心丸的作用。

  “……因为我和你约定的一个月已经过去了,我却见不到你,不能抱你……”

  原来所谓不安是因为这个!你果然是没有忘记那个霸道的约定!

  我真是气极了。

  -……”

  微弱的声音如天籁般响起,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扑到病床前──院长的眼睛正慢慢张开。

  快,快叫医生!我欣喜若狂,转头冲著身后的人大喊,忘了他是齐思音。

  院长终于看到了我,她的目光中有欣慰还有关爱。

  -天,要---……”

  她只断断续续说出这几个字,就又陷入昏迷。

  医生作了检查,说她只是短暂的清醒。

  我不敢合眼,继续坐在病床前,因为医生说,院长很可能还会再醒来。

  齐思音一直没走,后来就坐在椅子上睡著了。我看著他,叹了口气,还是跟护士借了条薄毯给他盖上。我没有心思吃晚饭,他也没吃。我告诉过他哪里可以买到饭,可能大少爷去看了一下觉得难以下咽就又回来了。

  我们就这样在病房里守了一夜,然而院长再也没有醒来──

  她在又昏迷了三天后去世了。那句充满关切和期望的话,成为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再次失去亲人,而且是最后一位亲人,生命中的又一次打击降临到我身上。而这一次,悲痛是最巨大的。

  从院长去世之后直到安葬的这段时间,齐先生帮了很大的忙。他执意负担了所有费用,还告诉我应该怎样处理很多事情,毕竟我是第一次主持料理丧事,虽然已经失去过几位亲人。而且,他不仅没有追究我没有请假就不去公司,还又准了我一个星期的假。 

  我虽然很感谢他的好意,然而,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个了。

  这些天,我一直回想著院长的话,如果齐氏不是适合你的地方,那么就离开。尽管齐先生对我如此亲切关怀,一想到齐思音,我还是不愿再呆下去。如她所 说,这世上如今只剩下我孤单一人了。我想,齐思音一定很高兴,这下更能肆无忌惮的欺负我了。但是,我不会让他继续高兴下去。

  我有事情想跟您谈,您有时间吗?葬礼后,我找到机会单独与齐先生说话。

  请不要把我见您的事告诉您的儿子,可以吗?我知道这很失礼,但是请您无论如何答应!

  他对我的要求看起来有些愕然,还是随即答应了。

  他让我明天10点去他办公室见面。

  -天,要---……”

  ──这是院长的临终嘱咐。

  ──我已决定离开,离开齐氏,离开齐思音,开始新的幸福的生活。


14
我来到位于繁华地段的一座并不起眼的商业楼,齐先生的办公室就在这里。虽然他名义上仍是齐氏董事长,却自从把大多数事务交给齐思音后就把自己的办公室挪到了这里。我猜想他可能是想给齐思音更大的空间去发挥实力。

  我对于他的安排很感激,齐思音在忙碌之中不会到这里来,这样我的打算才能顺利实行。

  当我向齐先生递上辞呈时,他似乎并没有吃惊。

  你先坐下,浩天。

  齐先生把信放到一边,并没有拆开看。

  浩天。

  他恳切的注视著我,我希望你能继续留在这里──当然,这只是我的希望,你自己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浩天,你要记住,你并不欠我什么,我希望你在作决定时不要考虑对我有什么歉疚。

  听他这么一说,我心里很感动。尽管帮助我在他看来都是举手之劳,我却不能这样认为。

  思音是我的儿子,我对他的个性是再清楚不过了。他完全继承了他母亲出众的容貌,却没有继承她温和的性格。

  他说起齐思音的母亲,脸上现出从未有过的哀伤。

  我一直以来都只见到齐先生如父亲般温和慈爱的表情,第一次见到他也有如此伤心的时候。

  小时候他总是把别的小孩欺负哭,所以没什么朋友。只有阿静和方唯能跟他合得来……”

  我想起韩静和方唯,看来他们两个是没有被齐思音欺负哭而有资格成为他朋友的,而且很可能还是因为会欺负人而惺惺相惜,真是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但是,他们这三个人又太过相像。也可能是家庭环境的原因,他们都对人过于冷酷无情,这在从商时也许是优点,然而作为一个人来说是可悲的。

  我一直想改变这一点,然而却力不从心。我年纪大了,又不能天天跟著他。

  齐先生也是第一次在我面前显露出无奈的表情,这使他看起来仿佛老了好几岁。

  你有一颗能最大限量包容别人的心,思音身边有你这个朋友我才能放心。

  你也知道,思音才刚刚继承我的事业,他虽然聪明有能力,却不够稳重。而我看的出,你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就会特别安心,我看到这样的他真的很欣慰。

  而且思音说那次你为了救他而受伤,我就更加知道你是一个值得托付的朋友。

  我不由得苦笑。不是这么回事。

  浩天,留下来好吗?

  他脸上的神色竟近乎恳求,让我心里左右为难。

  我不是不让你走,只是希望你能再留一段时间,等到思音更成熟一些。

  我看到眼前这位让我尊敬爱戴的长辈,不由得踌躇了,他合情合理的话让我实在找不到理由拒绝,因为我总不能对他说出被齐思音强暴的事,然而要留下,又是从心底抗拒。

  我也知道,思音脾气暴躁又爱欺负人,如果你愿意再留一段时间,我一定好好教训他,让他以后客客气气对待你。这一点我可以保证。齐先生诚挚的对我说。

  我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禁不住他那恳求的表情和言辞,答应再留一段时间。

  齐先生看来真的很感谢我答应留下,他甚至还在秘书惊讶的目光中亲自把我送出了办公室,让我很过意不去。

  我走到洗手间,洗了一下脸,望著镜中的自己叹了口气,我还是心软了。院长说我总是替别人著想不是什么好事,看来真是这样,我是不是又把自己赔了进去 呢?不过我相信齐先生的承诺,如果今后齐思音能够象对待一个普通员工一样对待我,我愿意帮助齐先生,也算是报答他的恩情,尽管他说不要我报答。但是倘若齐 思音连齐先生的话也不听,继续残酷对我,我一定不会再心软,到时候我会跟齐先生说清,彻底坚决的离开。

  有人推门进来,我连忙收起脸上的表情,转身出去。

  方唯的笑脸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吓了我一跳。原来进来的是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厌恶的看著他,想起在我最虚弱之时被他欺负的事,还有他当时卑鄙的威胁。

  这里是男性专用的洗手间,你说我怎么会在这里?他促狭的望著我,难道我应该去隔壁那间不成?

  齐思音有一双比女性还漂亮迷人的眼,方唯则是细长明亮的凤眼,笑起来很温和文雅。然而我跟他们相处这些年,早已知道以貌取人只会把自己陷入危险境地。

  我是说你为什么会在齐先生这里?我不理会他的无聊玩笑。

  虽然知道跟他多呆一秒就多一分危险,我还是要问清楚,如果他来这里跟齐思音有关,我可必须小心了。

  齐伯父明天要去欧洲,我受父亲之托前来送行,正好看到你从他办公室出来,所以顺便跟踪你一下。

  我放心了,不是齐思音叫他来监视我的就好。

  慢著,你问完了,我还没问呢。他伸手拦住我,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我不想回答,却又怕引起他的怀疑,我来向齐先生道谢,他帮了我很多。

  你是想辞职吧?他简直是比鬼还精明,马上戳穿了我的谎言。

  我跟你说过,不要妄想通过齐伯父离开音。他似乎有些生气。

  我猜,齐伯父也是不让你走吧?

  我没有回答。

  孟浩天,你太天真了!你为什么总把别人想的这么简单?你以为齐伯父为什么会资助你上学?他会答应你离开音吗?

  我听他如此诋毁我尊敬的人,心里非常气愤。你以为所有的人都象你一样卑鄙?

  好,既然你要离开音,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有他保护你时我可以放过你,现在你既然已经决定不跟他,那我就开始了!

  他突然抱住我,俯下脸就要吻我。

  我用力推开他,心中苦闷之极,为什么总是这样?!

  为什么你们就不能把我当作朋友一样对待?我对他大喊,这是长期以来压在心头的疑问,这些人中我只有对他还不是很怕,今天我想问清楚。到底我是哪里特别让你们想欺负了?

  狮子只能与狮子同行,有谁见过狮子与绵羊在一起?你就是一只最典型的绵羊,又软弱,又滥好人,又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只有被狮子吃的份。

  第一次被人如此不客气的评价,而且还是比自己年轻的人,我的脸顿时涨的通红。虽然他说的有道理,可是也不能用这种比喻侮辱人。

  看我面红耳赤,他弯起眼睛又笑了,好了,逗逗你,别生气了。我知道齐伯父肯定还是劝你留下了,还是回去吧,呆在音身边。这对你,对音,对大家都有好处。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我等他的笑声渐渐消失在门外后,才向外走去。

  刚要推门,有人突然从外面一把把门拉开,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又把我猛然推了进去。

  我差点摔倒,稳住脚步定睛一看──

  韩静!

  难道你也是来送行的,我暗暗叫苦,怎么偏偏这么巧?

  这还是我很久以来第一次见他,他慢慢走近,那双毒蛇般阴险的眼盯著我。

  你被音上过了吧?

  如此露骨无耻的话让我又羞又愤,又找不到话反驳,立刻推开他向门外冲去。他也立刻敏捷的把我擒住,按在墙上。

  是我先发现你的,只是出于友情把你借给他几天,谁知道他真的就不还了。我既然当著大家的面同意了把你让给他,就不好再反悔。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气苦,现在你要离开他,正好回到我这里。我不会在乎你被他碰过,只要你以后都是我的就可以。

  他说著就迫不及待的开始撕扯我的衣服。

  我明白了,看来他刚才就躲在门外偷听我和方唯的谈话,可是又不能说因为已经答应齐先生再留一段时间,所以我现在还是齐思音的所有物,请你别这样之类的话,只能奋力抵抗。

  他的力量没有齐思音大,然而对付我也绰绰有余,而且在女性那里经验丰富的他很有手段,无论我怎么抵抗,他总能找到空隙进攻。

  韩静,你放开我!我越来越觉得冷汗直冒,齐思音知道会杀了我的!这不是我愿意说的话,因为听起来好像我已经完全归属齐思音一样,但是这种情况下为了让他住手我什么都顾不得了,而且这也是事实。

  他动作一点也没减缓,眼中反而闪过冷酷的光芒。

  那你就去死。说著就向我的嘴唇深深压了过来。

  我扭开头,他就顺势咬上我的颈,一只手把我的双手反锁在背后,另一只手撕扯我的衣服,并且用身体的重量把我往地上压。我用力支撑著身体不肯被他压倒, 他就用脚别住我的腿,把我绊倒在地上。他看来真是相当有这方面的经验,撕破我的上衣之后又很快就解开了我的腰带,手伸进去握住了我的脆弱之处不停揉搓抚 弄。

  我又难过,又羞辱,又害怕,并且竟然被他高超的技巧挑拨的头脑阵阵发晕,种种感觉搀杂在一起,我觉得都快要疯了。

  阿静,你干什么?!方唯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刚才还让我厌恶的声音此时听起来竟如此动听。

  韩静如同没听见一样,继续疯狂的亲吻著我,手也开始向我身后摸去。

  方唯用力把韩静拉开。

  我的上衣已经被扯坏,腰带也被完全解开,如果不是穿的比较结实的牛仔裤,恐怕此时早已被撕开了。

  方唯看著我狼狈的样子,摇摇头,你看看你自己,你哪有能力保护自己?要不是我刚才就知道阿静在门外,今天你非出事不可!

  我本来被他鄙视加怜悯的目光看的抬不起头,一听此话,更加愤恨,用颤抖的声音问:你一直在门外?那为什么……”

  为了让你看清自己的处境。他冷冷的说,别以为离开音就是万事大吉。我本来还有些同情你,但要是因为你而让音和阿静之间产生问题的话,我会先废了你!

  他把身上的外衣脱下来,丢到我身上,硬拖著把气急败坏的韩静拉走了。

  我坐在地上好久才站起来,系好腰带,把那件外衣穿在身上,恍恍惚惚走了出去。

  走在街上,廉价的牛仔裤配著一件昂贵的西装上衣,这种奇怪的搭配一路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然而我却并没有什么感觉。

  站在路边,我一片茫然。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再回孤儿院住已经不合适,虽然答应了齐先生留下,但齐思音的公寓我自然不想去,身上也没有多少钱。

  不知道已经走到哪里,我觉得很累,找到一个地方坐了下来。

  看街上人来车往,仿佛都有目的地,我怎么就象失去方向的船?我是不是又错了?我开始后悔答应留下。齐思音真的能放过我吗?韩静又能放过我吗?

  从白天到黄昏,黄昏又到夜晚,我都没有动。想不出该去哪里──这里其实也很舒服,我裹了裹身上的衣服,躺了下来。

  你发什么神经?!一个声音在耳边大吼,我迷迷糊糊张开眼,什么时候睡著的?

  我找了你一天!你睡在这里干什么?梦游啊?!齐思音一边吼一边把我往车上拖。

  坐在车上,他突然狐疑的盯著我身上的衣服,这不是你的衣服!

  他脸色骤变,立刻就把方唯给我的衣服剥了下来,我没有挣扎,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

  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会这样?

  看著我自己那件已经残破的衣服,他如同炸弹一样被引爆了。

  我没有答话,只是愣愣的注视著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他。

  他好像找什么东西似的在我身上嗅来嗅去,是方唯吧?!我说这衣服怎么这么眼熟,这是他那种臭香烟的味道!

  这个混蛋!我就知道他不怀好意!

  他把你怎么了?

  齐思音把我身上已经没有遮体作用的衣服也脱了下来,仿佛医生检查身体一样在我身上摸来摸去。平时,我早就会反感的要吐,今天虽然也有不舒服的感觉,但他的手真的很温暖,我都不想动了。

  这些痕迹是怎么回事?

  光著上身坐在开著冷气的车里,越来越冷。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关上。我的声音怎么象飘在空中?

  什么关上?我是问你你身上的痕迹是怎么回事!

  冷。

  这是我现在唯一的感觉。

  到底怎么了?你说不说?!

  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狰狞,我渐渐只看到他模模糊糊的不停张嘴闭嘴。

  好,装傻是不是?我看你还是不冷!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感到飕飕的冷风越来越强,身体被吹的缩成一团。

  冷,好冷,我渐渐冷的脑子都麻木了,意识越来越模糊,只觉得身旁有一个不停发热的温暖之处,不由自主靠了过去……热乎乎软绵绵又很有弹性的垫子,垫子 下还有一个地方有节奏的发出砰砰跳动的声音,那里最温暖。我把脸靠在那里,那跳动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快,好像有人在耳边敲鼓,这声音虽然有力却不吵,我不 由得高兴的笑了起来。

  谁在摸我的头发?那么轻柔。谁又抱紧了我,让我如此温暖。

  院长,我在心里叫著。

  好久没有这样靠在院长怀里了。

  热流从眼中流下。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

Photobucket
Thanks for watching ^^ Come again !